郑宸
柴静的《看见》,记述着她作为一名记者从初出茅庐到独当一面的故事。在央视栏目从事社会调查类节目的柴静,曾经亲身接触过那些黑白交杂的事情,她叩问,也思考,并把这种思考写在书里。她爽朗洒脱不拘一格的文风实在吸引我,有诗意,也有生活。
在那个网络媒体还不甚发达的年代,柴静和她的同事们就是老百姓观察世界的眼睛,从厂里下班、田间收工的人们,回到家里,吃一口热饭,呷一口粮食酒,小孩推掉出去嬉戏玩耍的邀约,在刚收拾出来的餐桌上一笔一划的做着作业,只为了换取看半个小时卡通节目的自由。
一个遥控器只能管十几个台,还没有搭载机顶盒的厚实彩电里花花绿绿纷呈这个世界的繁华美妙,也泣诉着生活的艰辛无奈,把遥在千里之外彼此陌生的寂寞灵魂牵扯在一起。人们通过这个晶体管组成的小小窗口,在柴静的节目里,看见这片古老土地上的华夏儿女与生活和自我艰难地搏斗着。
在这本记述她记者生涯的传记性质的书里,柴静自始至终都在强调,真实,她写自己刚开始做社会调查类节目的时候,带着怨怼采访“无良”企业,被指责;带着同情采访受害儿童妇女,也被指责。书里柴静的领导都是温良却有智慧的长者,透过他们的我读到这样的内容,记者做出的报道,如果被人为的添加上太多主观的感情,观众读到看到的内容也是加了滤镜的,这样的主观情感,被记者一开始就定好了,想要责难谁,把矛头指向谁,对方都无能为力。没有真实的新闻,就失去了价值。
时间来到2018年,被光纤和电磁波加速的信息时代也同时加速了我们的神经,藏头露尾的简短信息高速流转在指尖,只言片语的“新闻”刺激着人们的瞳孔。柴静和她的同事们那种为了一个采访上天入地的冒险(柴静因为非典时期在一线坚持采访而为人所知)没有了,新闻变得廉价,我们在阅读中获得快感的阈值却水涨船高,被算法和人工智能揣度着爱好和口味,挑剔地审视这个社会的每一丝他们所认为的肮脏,“秀才不出门,便知天下事”。
所幸熬过了被公知瞒骗的时代,我们虽然还是迷信短小精悍的微博新闻和朋友圈新闻,但已经不会再盲目相信那些带着强烈情绪的矛头暗箭,我们开始会花一点精力去甄别信息的真伪,这是好事,但稍作努力就会发现,这真是应了那句话“造谣一张嘴,辟谣跑断腿”。这样看来,我们想要顺着网线求索真实,“路漫漫其修远兮”。
说回到这本书吧,书里的文字实在谈不上客观真实,它从来不会冰冷,也不是没有温度的直白记述,而是像有着自己灵魂一样,在阴郁和活泼之间不断转换:它跳脱轻快的时候,每一个比喻和词类活用都外放着喜悦,我看她们吃、看她们笑、看她们乘着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满世界跑,心也早已飞了出去,万类霜天竞自由了。而这些文字也有沉重的时候,她的文风没有变,她还是她,但情绪变了,文字也跟着愁容不展,在脑海里读出的声音也跟着带起哭腔。
这种情绪,确实是她放进我脑子里的。可是,她并不是以歪曲或隐去事实为手段,来传达这种情绪的,情绪是情绪本身,是有良知的人在面对真实的事情时候的情感,这是她的温度。对待公众所认为的恶,不是教唆以博人眼球,不是怒斥谩骂以眼还眼来求一个真性情或是“毒舌”的名号,对错是非,忠奸善恶,她都交给读者和观众,我仿佛听到她说,你们去甄别就好了,我只求还原更多的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