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世凤
每逢端午,常人必提粽子和屈原。于我,雨水、泥土、艾蒿、雄黄酒,则是我脑子里端午最深刻的印象。
小时候,家里不宽裕,并不怎么讲究吃粽子,没什么文化的小孩,自然是不关心屈原。尤其是雄黄酒,似乎承载着一种神秘的仪式,固执地浸淫在我的记忆中,逢端午必淡淡地袅绕于心梁。究其缘由,必与父亲有关。
小时候过端午,晚饭时父亲加个菜算过节,开饭前他会备一只白色粗瓷的酒杯,加几块雄黄在里边,教我们用筷子头研磨成粉后倒入白酒,粉末溶解于酒中,顿时酒液呈黄色至橙色,衬着白色的瓷杯,煞是好看。父亲说,这就是雄黄酒,每个人都要尝一点,可以驱妖避邪,解毒消肿,祛病强身。父亲就着小菜,小饮一杯,我们小孩舔舔蘸了酒的筷子头,也算过了仪式。我是家中最小的,连蘸的勇气都没有,父亲便用雄黄酒涂在我额角写一个“王”字,比作猛虎,以威邪魅。剩下的雄黄酒被父亲浇在院边屋角。这样的仪式每逢端午必不可少,不仅是端午,父亲每每出远门前也要泡一杯雄黄酒,沿着院边屋角浇上一圈,告诉我妈安心在家干活,毒虫野兽、妖魔鬼怪已经被他赶走了。
妈妈则年复一年的给我们讲“许仙与白娘子”的故事,让我们知道那法海和尚就是教许仙在端午节哄白娘子饮下雄黄酒,现了原形,被压在雷峰塔下了,那塔的四周都泼撒了雄黄酒,让那些小蛇小妖之类的不敢靠近。 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,这雄黄酒有着斩妖除魔的神秘力量,它是我们全家的平安符。
可是好景不长,父亲16年前不幸病逝,家里的顶梁柱倒了,没有了父亲、没有了父亲的雄黄酒,我们全家人都惶恐不安,不知所措。
父亲死后的第二年端午节这天,母亲把我们全家人都召集在一起过节,母亲把父亲存下的陈年老酒和雄黄拿出来,指导她的孙子们调制雄黄酒,我们不用母亲发话,先用雄黄酒祭奠父亲,然后都敬了母亲一口雄黄酒,母亲也非常高兴,用布条蘸了雄黄酒涂抹在大哥的背上,叮嘱大哥要身体健康,挑起家庭的重担,涂抹在几个小孩的头上,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,健康平安,剩下的雄黄酒被母亲浇在了院边屋角。
十多年来,喝雄黄酒都成了我们过端午节的庄重仪式,父亲的雄黄酒有着一种神奇的力量,激励着我们和睦团结、拼搏奋斗,砥砺前行。
作者通联:巴东县中医院